投資2100萬美元(約1.35億元),換來市值192億美元(約1200億元)的千倍增長。
這一次,《魷魚游戲》和Netflix,都大獲成功。
10月13日,Netflix宣布《魷魚游戲》成為其史上開播觀看量最高的劇集。該劇自9月17日上線以來,不到一個月全球觀看戶數為1.42億,占到Netflix訂閱會員的三分之二,成為第一部開播觀看量破億的Netflix劇集。
不止如此,該劇在94個國家的“今日收視榜”位列第一。作為非英語類的韓劇,《魷魚游戲》在美國連續21天登頂,同樣創造了歷史。
劇中的女主角,也一夜爆紅。
其Instagram粉絲人數,從40萬飆升到了2000萬+。力壓宋慧喬,成為粉絲最多的韓國女演員,而《魷魚游戲》是她人生中出演的第一部電視劇。
10月6日,這個叫做鄭浩妍的94年女孩,被官宣為LV全球大使。
《魷魚游戲》之內,玩家往往輸得慘烈;《魷魚游戲》之外,卻似乎人人都是贏家。
韓流再次席卷世界。背后的Netflix,則以“組織者”的身份,望著開創的全球影視大業,如癡如醉。
“??????????(無窮花的花朵已經開了)”。
這句話在《魷魚游戲》的劇集字幕里,被翻譯為“一二三,木頭人!”,是世界各地的人們耳熟能詳的兒童游戲之一。
而這部暗黑題材的反烏托邦劇集,曾被韓國當地影視公司,以“荒誕和不現實”為由拒之門外。
在它重見天日之后,竟然一朝封神,在全球輿論中如無窮花一般盛開。
Netflix Inc的內部數據估計,大熱劇集《魷魚游戲》對Netflix帶來的價值高達近9億美元。不止是Netflix獲利頗豐,劇集大火還帶來了風靡全球的“魷魚經濟現象”。
據央視財經報道,韓國本土的便利店內制作椪(pèng)糖的主材料白糖的銷售額,在劇集上線兩周內增加了45%,成品銷量更是漲了三倍。
相關趨勢搜索數據顯示,國外滑板運動鞋的搜索量增加了7800%。與此同時,劇中的復古運動服的搜索量幾乎翻了一番,且成為即將到來的萬圣節大熱單品。
在亞馬遜上,黑色面具、毛絨玩具和黃色T恤的洋娃娃制服,也備受追捧。主角在劇中穿的某品牌小白鞋,則一度賣斷貨。
在國內,《魷魚游戲》成“新晉帶貨王”,義務一家店鋪已經有30多萬個面罩銷往國外。抖音上,“魷魚游戲”話題很快達到46億播放,相關話題也連續登上微博、抖音、知乎等多個平臺的熱榜第一。
盡管在《魷魚游戲》出場時和出場后,包括部分影評人與觀眾,一致認為這部劇角色設定有些陳詞濫調,情節缺乏說服力,且內核與日本的《大逃殺》等老電影太過相似。
但這并未妨礙劇集本身,獲得一切超出“前輩”的市場榮耀。
或許,我們應該反問,為何是《魷魚游戲》超過了《要聽神明的話》、《彌留之國的愛麗絲》等同類型題材?
為什么《魷魚游戲》可以打破文化隔閡,成為全球爆款?
從制作班底看,這部劇的全明星陣容,讓劇集水準的底盤夠穩。之前擔綱《熔爐》導演的黃東赫,同時負責《魷魚游戲》的編劇和導演職責,而演員陣容則是李政宰、樸海秀、孔劉、李秉憲等影帝和實力演員坐鎮。
此外,驚人的視覺效果、生死游戲的內在張力以及神秘人物的吸引力,都讓劇情充滿了沉浸感與參與性,從而更容易激發人們持續關注的動力。
但要激活上限,依舊取決于內容本身。
從劇情邏輯上看,《魷魚游戲》的敘事公式雖然老套。但其展現的角色,則是以底層普通中青年為主。
相比于其他大逃殺影視以中二熱血青年為主人公,《魷魚游戲》顯得更有共鳴感和人群覆蓋能力。
特別是,劇中將階層落差、暴力血腥與人性扭曲,赤裸裸地安置在象征著最為純粹、美好的兒童游戲之中。可以令觀眾直白地體會到,金錢對于世界把控的倒錯能力和鮮明的人生反差。
在這背后,則是疫情高壓與全球經濟放緩之下,歐美消費主義社會的透支式焦慮的擔憂感,需要釋放的精神流動,在爽劇觀看中的集中爆發。
相關數據顯示,截止到3月底韓國家庭信貸余額為1765萬億韓元(約合人民幣10.07萬億元),這一數字創下了自2003年以來有相關統計的最高水平。
2020年底,美國家庭累積債務總額超過了18萬億美元,同樣創下了歷史最高紀錄,相比2008年高出3萬億美元之多。
而向來敢拍敢批判的韓劇,在世界觀設定上,并不局限于揭露資本罪惡的一面。不同于歐美劇集通常從權力、財富追求和個人意識偏激等社會角度,去看待資本負面性。
《魷魚游戲》以一種“驅趕無聊”的自然人性,揭示了人類的自私基因和命運脆弱性。從而,資本既具有操縱他人命運的“至高權力”,卻容易陷入制造慘劇的“罪大惡極”;但它又能為主角自我命運的飛躍,提供關鍵鋪墊。
從哲學層面上看,東方神秘主義傾向于時間因果的“輪回”觀念,比如下輩子等說法;而西方,則從基督敘事到近現代康德哲學,延伸出“二律背反”式的交互疊加的輪回感,比如原罪、懺悔和救贖等宗教思想。
《魷魚游戲》,或許就是在這一維度上,契合了歐美受眾樸素的神秘主義的世界觀念。
這大概,也是《魷魚游戲》在短暫登上韓國Netflix榜首之后,就被甜甜的韓劇《海岸村恰恰恰》取代,卻在歐美持續受到歡迎的緣由。
且在價值觀上,無論是主角個人英雄主義的表現、還是事發為韓國的異域特征,都避免了歐美受眾在接受度上的沖突感。
更不用說,膾炙人口的兒童游戲及簡單易懂的爽劇節奏,可以最直接地讓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輕松上頭。
當然,作為組織者的Netflix,也默默出力不少。
除了在制作經費上毫不吝嗇,并將創作權力充分交給主創團隊,以保證劇作本地化的原汁原味外。Netflix還借助其在社交媒體的傳播優勢,傾力為這部乘勢而起的熱劇,不斷添油加火。
短視頻的風靡,也加速了媒介傳播;劇情模仿,則進一步帶來場外的互動體驗和二次創作熱潮。在TikTok上,已經產生了數百萬個視頻、數以千計的表情包。世界各地的咖啡館,都開始銷售他們自己制作的韓國懷舊零食椪(pèng)糖。
在巴黎的一家快閃店,游客可以與穿著像演出中粉紅色套裝的執法人員一樣的工作人員合影。因為人數眾多,還一度爆發沖突。
如果在十年前,劇本剛剛誕生的《魷魚游戲》被拍出來,可能不會產生如此轟動的世界效應。
因為那個時候,歐美民眾對于資本的厭惡還沒有如此濃烈,他們還堅信自己身處消費天堂。而當下,美國CPI(消費者物價指數,通常作為核心通脹數據)同比連續4個月“破5”。
另一層,可能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時的Netflix還沒有將擴張的旗幟,插在韓國。
Netflix預想過《魷魚游戲》的成功,但從未預料到它會如此成功。
事實上,沒有人事前認為《魷魚游戲》將成為全球現象級熱門作品,包括Netflix高管金敏英。
當她在2016年加入這家流媒公司時,韓國本土娛樂行業還對Netflix的入駐,普遍保持懷疑態度。
時隔五年,Netflix不僅在韓國找到了立足點。也憑借著《魷魚游戲》超乎想象的熱度,讓世界對于韓國文娛行業的印象,不再僅僅停留在閃耀的舞臺明星和甜美的戀愛劇了。
而推動這些實現的,正是Netflix多年的苦心布局。
Netflix是一家成立于1997年的美國公司,原主營DVD租賃業務。公司于2002年上市,2007年開始轉型流媒體業務。
2010年,公司進軍加拿大,開啟海外業務拓展,但依然是以歐美地區為覆蓋核心。2013年2月,公司自制劇《紙牌屋》全球上線,并大獲成功,但獲得的艾美獎提名遠比獲獎更多。
這背后,浮現的是美國傳統影視行業對于新興流媒體勢力的固有壁壘。而作為后來居上者的Netflix,要試圖對好萊塢為代表的傳統影視工業和文娛圈層,直接施加絕對影響力既不現實也不必要。
與此同時,2021第二季度財報顯示,Netflix在美國和加拿大為主的北美地區新增用戶負增長,流失用戶達43萬人。
對于99%收入來自于會員的流媒體而言,這是潛在的危機信號。
這主要是由于,擁有2.14億訂閱量的Netflix,在北美地區的增長已經趨近飽和。而HBO、Disney+以及亞馬遜旗下流媒體服務Prime Video等強勁對手,也在不斷擠壓市場份額。
因此,推動美國文娛產業外移,加大海外市場投入,通過本土投資和渠道把控,找到同樣成熟且性價比更高的產業基地,無疑是更符合市場規律的選擇。
且好萊塢工業在日韓等本土文化產業壁壘下的票房表現,也并不總是盡如人意。比如2019年的《復仇者聯盟4》在日本市場敗給《名偵探柯南》最新劇場版,這無疑給了流媒體通過本土運作打開亞洲市場的契機。
2015年,Netflix進入日本,正式開辟亞洲市場。其陸續大批量地生產了180多部自制影視作品,類型包括日劇、韓劇、泰劇、印劇及2019年的首部原創華語劇《罪夢者》,可見其影視產業的執行力與成熟度。
但這類劇集,多是略有口碑卻最終不溫不火。這讓Netflix轉而對影視工業成熟的韓國,抱有厚望。
今年2月底,Netflix宣布投入5500億韓元(約32億人民幣)制作韓劇,在此之前其在韓國區的投資已經超過7700+億韓元(約42億人民幣)。而對應的,Netflix截至6月30日,在整個亞太地區的營收也不過9479億韓元(約51億人民幣)。
正如此前《王國》編劇的總結:“Netflix不提意見,只給錢”,顯示出Netflix財大氣粗的投資風格。
不過,Netflix并不像一個暴發戶,只是享受被文娛行業簇擁的感覺。它積極引進美劇流程的工業化體系,對后期制作和品質把關嚴苛,對播出后未達到市場預期的劇,不再續簽也是毫不猶豫。
正是在追求市場認可和精益求精的理念之下,Netflix打破了韓國電視劇一貫的甜蜜風格,推出了《王國》、《甜蜜家園》等一系列叫好叫座的暗黑風劇集。
工業化效率,也讓爆款出現的概率大大提升了。2020年開年,Netflix宣布有64部亞洲影視劇即將上線,這其中就包括了《魷魚游戲》。
這種待遇,當然不是韓國獨享的。
比如英劇《王冠》,單集就要花費1000萬美元。可以說,Netflix在其進駐的45個國家和地區,通過大手筆爭奪本土影視制作人才,來創作獨家內容,已經形成了特有模式。
而它對于當地的影視平臺而言,也并非完全的競爭者姿態。
此前與Netflix合作過《王國》、《甜蜜家園》的韓國頭部流媒體平臺Studio Dragon,就得益于《魷魚游戲》大火而股價上漲 5.17%,參與制作Netflix劇作《梨泰院Class》的JTBC Studios ,也上漲 6.85%。
但一旦Netflix站穩腳跟,形成了以自身為核心的影視產業鏈條,本土平臺的依附性增長和利潤空間壓縮,都將成為必然趨勢。
除了自制作品,購買版權也成為重要補充。比如在華語劇方面,從最早的《甄嬛傳》到《白夜追兇》、《無證之罪》、《流浪地球》,Netflix瞄準中國爆款,不斷進行版權購買。
Netflix聯合創始人馬克·倫道夫,在10月7日的活動中,公開表示“奈飛通過韓劇《魷魚游戲》,有力證明了并不是所有優秀作品,都出自好萊塢這樣大規模的拍攝基地,小公司也能憑創新致勝。”
他認為,有必要用初創企業的思維方式去思考,比如積極起用當地的演員、導演和編劇,無需在總公司制作所有文創內容。各地主創人員應擁有對文創內容的決策權,若總公司認為有創收可能性,就可與當地的團隊開展合作。
這種表面上不喧賓奪主,又擁有絕對市場主導性和以盈利為基準的策略,可以最大效率地實現Netflix進軍全球的文娛野心。
截至今年第三季度,Netflix的全球付費用戶凈增438萬人,超過此前華爾街分析師預測的384萬人。其中,美加地區僅新增7萬人,而亞太地區則新增付費用戶220萬人,占到新增數據的半壁江山,可見其成效顯著。
Netflix在世界上的影響力,也正在反哺它的國內市場。今年的艾美獎落幕,Netflix拿下了44個獎項。相比于Disney+、Apple TV+分別獲得的14、10個獎項,Netflix顯示出更強勁的統治力。
受到它的影響,Disney+等流媒體對手,也在積極布局亞洲市場。
有消息稱,Disney+下月登陸韓國,上線后將比照Netflix的本土化策略,推出首批四部本土制作的韓劇,此外還將推出韓國熱門綜藝《跑男》的衍生節目。Apple TV+和HBO,目前都在開發韓國內容。
可以看到,美國的流媒體平臺霸主們,已經不滿足以歐美市場為主體的競爭。而是要在世界范圍內,進行大規模的文娛陣地掠奪。
“游戲很殘酷,可現實不比游戲更殘酷嗎?”
這句《魷魚游戲》的臺詞,放在文娛行業的競爭中,同樣適用。
二十年來,Netflix從一家網上租賃光盤起家的創業公司,成長為與迪斯尼抗衡、覆蓋全球190個國家和地區,并被業界視為啟示錄般存在的流媒體巨頭,對競爭的殘酷性深有體會。
這也造就了,Netflix以千金買骨的氣魄,收攏從歐洲、拉美到亞太地區的影視精尖人才,并用美劇質感包裝重塑本土內容的擴張模式。
本質上,這依然是以美國影視工業體系和美式價值觀,消解和侵襲世界各地的文化壁壘,從而將自身的產業旗幟,插遍全球。
面對這一包舉宇內、氣吞八荒的文娛戰略,包括中國地區在內的愛優騰、芒果TV等文娛行業平臺,無論是本土還是出海項目。
可能都要重新思考,它們面對的,不僅僅是自身商業化增長的倒逼,還有新興的流媒體巨頭追求世界霸權和本土化掌控的擴張挑戰。
所有的文娛玩家,或許都面臨著一輪全球性的“大逃殺”式洗牌。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三節課”(ID:sanjieke01),作者:游人,36氪經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