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永遠惦記著翟天臨,但永遠有人惦記著翟天臨。
沒有人永遠年輕,但翟天臨評論里的人永遠年輕。”
四月來了,又到了畢業生被翟天臨和論文逼瘋的季節。
要問哪個明星最擅長搞學術,那可能沒有定論。
但要問哪個明星的留言區里的學術氛圍最濃厚,絕非翟天臨莫屬。
無論工作日還是節假日,無論白天還是黑夜,評論區總有人傳遞著論文帶來的焦慮:
新年第一天,我來辣/翟天臨微博評論區
根據留言內容,可以完美整理出一張論文流程表:
“翟天臨你睡了嗎?我被選題/找導師/寫論文/改論文/查重/降重/答辯搞得睡不著覺?!?/strong>
就算是前幾天被拍到約會現場,留言里仍是一片學術名詞:
“我在改論文,你怎么在談戀愛?”
“沒有人年年恨翟天臨,但年年有人恨翟天臨。”
哪怕微博只剩三條,幾乎不再出現在公眾視野,翟天臨“你是火,你是風,你是知網的惡魔”名號,仍在畢業生江湖流傳。
破碎的查重率,還做最后的美夢
有熬夜到凌晨,也不忘掙扎著爬上來問候兩句的:
有宣泄滿腔怒火的:
有抱團取暖,在寒夜里獲得一點安慰的:
有人未雨綢繆,在動筆寫論文之前先填個坑,混個鐵粉,省得以后論文寫不動,“找你出氣都上不了前排”。
也有人給年年挨罵的翟天臨,指出了一條“明路”:
你能不能去把查重價格打下來?
故事的起點,是2019年的“不知知網”事件。
翟天臨的一句“知網是什么東西”,破滅了自己的“博士”“學霸”人設,踩中了每個論文人雷區,也引爆了整個學術圈。
他自己的相關學位被撤銷、口碑徹底崩塌、演員生涯斷崖式下跌。
可一切并未到此為止。
彼時正逢論文查重將要開始,許多高校立刻將自己畢業論文查重率標準從30%下降至20%,甚至10%。
年底,教育部門又出臺了更為嚴格的抽檢和盲審制度,不少論文要被外校專家匿名審閱通過后,才能畢業。
畢業論文的難度自此大大提升,這一年,被稱為天臨元年。
如今,已是天臨四年,翟天臨改變了許多事。
比如,許多明星直播時變得更為謹慎,甚至得了“知網PTSD”。
有次張新成直播間里,有粉絲評論“我要CPA”,張新成下意識念出聲“我要CPA,CPA是什么呀”。
話一出口,人已經慌了。
當場拿出手機搜索,口中還念念有詞“CPA不會是和知網一樣的東西吧”。
“CPA不會是和知網一樣的東西吧”/微博@娛樂小貔貅
可能在那一刻,他連失業后去哪里上班,都想好了。
查完后,如負釋重嘆口氣:
“原來是注冊會計師考試啊,還以為跟我有關呢。”
明星們只需要更謹言慎行,真正被改變、影響、叫苦不迭的,還是高校畢業生。
沒有經歷過論文的人,或許很難想象翟天臨給畢業生帶來了什么。因此年年都有人疑惑:
“禁止學術不端,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其實,翟天臨帶來的痛苦,并非貫穿論文全程,學生們叫苦,也絕不是因為“論文需要自己寫”。
冤有頭債有主,根據百度指數,翟天臨的搜索量,在論文的選導師、開題、開題報告階段,其實仍是相對平均的。
四月中下旬,搜索量才開始暴漲:
因為,論文查重開始了。
有人解釋,如果將論文的研究對象比作一只鳥,那么博士論文,就是找到這只鳥在哪里,然后用原創的方法將它打下來。
碩士論文,則是導師指明鳥的方向,給你打鳥的武器,你自己將它打下來。
本科論文,就是“眼前有只死鳥,撿起來交給導師即可”。
大多數論文,都要基于已有的研究或課題,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退一萬步說,前人已發明的術語、名詞、公式,你總得用吧?
天臨元年開始至今,一降再降的查重率,就是這樣引爆了畢業生情緒的炸彈。
所謂查重,就是通過比對,檢測論文內容和已有文本的重復率,從而判斷你的論文是不是抄襲。
不少學術論文平臺的查重算法模型沒有公開,但大概有跡可循:
基本采用的是比對文字重復、一刀切的形式。
來源:微博@澎湃新聞
被平臺認為是重復(嚴重抄襲)的部分,會被標紅。被判斷為“引用”的部分,則會標黃。
紅色,成了畢業生最大的噩夢。
讀工科的,公式標紅,原理標紅,實驗步驟標紅……
如果我能自創公式和試驗方法,我還愁寫不出論文嗎?
讀經濟金融的,品牌標紅,定義標紅,上市公司的名字和財報通通標紅……
不懂就問,現在寫個論文得先自己創業嗎?
甚至有人,自己的名字都被標紅:
一瞬間,真的想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而且,你從來不知道,在機械的平臺標準下,你會被認為抄襲了誰:
可能是養豬報告,也可能是《哈利·波特》。
這看起來是《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 微博@PITD亞洲虐待博士組織
為了穩妥,畢業生們一般會將論文查重率,降低比學校要求的還低一些:
學校要求15%,確保安全降到12%,結果一問學長學姐,建議你降到10%。
“遇紅則刪,遇黃則改”。為了降低重復率,畢業生們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最常見的就是改寫,比如專業名詞,用大白話重新復述一遍,就差把乙醇改寫成“二鍋頭”了。
還有人開始拿起翻譯軟件,將自己的句子翻譯為英文,再重新翻譯回中文。
這樣就得到了一份同義句改寫。
曾經厭惡機翻過于生硬,沒想到如今它也成為了畢業的救命法寶。
法學生更是調動起自己的“緊急立法權”,法條名目都差點兒給改了。
手動修改之外,最近還興起了AI降重、智能降重服務,幫你尋找用詞的平替,降低重復率。
可惜,這項服務目前還不夠智能:
事倍功半,被改寫成“事倍功0.5”;半導體,自然也是“0.5導體”。
向前翻滾一周,被改成“向前翻滾一星期”,是不是后面還得接個“后空翻半個月”?
智能降重,聽我說謝謝你
很多老師批評學生大白話漫天飛,缺乏專業性。
但是老師,不是不想用專業術語,臣妾做不到?。?/strong>
能改還算好,總有一些重復是避免不了的。
地名、年份、古籍、名著原文……沒法修改,最終只能刪掉。
死板的查重標準,加上不夠合理的查重率,讓論文的寫作難度提高到了離譜的地步。
被認為是“罪魁禍首”的翟天臨,年年被罵上熱搜,也就不奇怪了。
更要命的是,查重不光費精力,還費錢。
國內數據庫網站就那么幾個,查重價格幾乎是坐地起價,根本找不到平替。
自翟天臨事件以來,查重價格翻了幾番。
去年澎湃新聞就曾報道,論文查重費用一年內暴漲了十倍。
可是誰也不敢拿畢業開玩笑,價格再貴也得買:旺盛的查重需求構造了強大的賣方市場,有賣家一季度狂接4694單。
來源:微博@澎湃新聞
一般來說,一篇本科論文的知網查重費用要在150元左右,碩士與博士則要再漲一百至幾百元不等,定稿版價格更貴。
盡管有一些免費試用平臺,但畢竟一切最終還是要以官方平臺為準,大部分學生還是會花錢買安心,選擇更權威的知網查重。
從查重,到降重,再到“只答不辯,問就道歉”——難怪有人畢業一年了,午夜夢回,還在改論文。
去年,翟天臨發了一條微博,大意是如果罵他能夠緩解寫論文的壓力,那么被罵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可惜,從第一句“我知道寫論文的過程很難”,就是在畢業生的雷點上蹦迪: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的論文是自己寫的嗎?”
截圖來自微博@澎湃新聞
在設置了半年內容可見后,這條踩雷無數的微博已經看不到,不過另一條已經消失的微博,卻有些說到了點兒上:
這邊,是翟天臨已經被罵了四年,但查重費用暴漲、查重率設置不夠合理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另一邊,是“中科院因千萬級訂購費用等原因,停用知網”的新聞新鮮出爐。
圖源紅星新聞
這不是知網第一次因為負面新聞“出圈”。
去年年底,89歲的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退休教授趙德馨,就因自己的100多篇論文被知網擅自收錄,將對方告上法庭,最終維權全部獲勝。
在接受采訪時,趙德馨說,“知識創造者應該得到一點收益,轉載的平臺應該得到合理的利潤,但不是暴利。”
財報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知網年收入近12億元,毛利率近54%。
除了上文所說的查重費用,知網還針對論文下載進行收費。
這是降價之后的價格/中國知網會員卡訂購頁面
而給論文作者的稿費,只有幾十、一百,和200~400元不等的知網充值卡。
甚至有人說,會不會翟天臨當初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質問“知網是什么東西”。
如果論文不再是學術思想的體現和成果的展示,而是變成了絞盡腦汁“降重”后的凌亂文本,甚至變成了牟利的工具,那它無疑是對莘莘學子最大的嘲弄。
一篇篇“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論文背后,知識帶來的快樂、進行學術研究的初心,早已所剩無幾。
即便如此,還是祝愿大家能夠順利完成論文、開開心心畢業。
至少,你還可以把對翟天臨的怨念寫進論文最后的致謝,然后收錄進他不懂的學術網站里。
因為你的論文的確是你自己寫的。